保定古筝演奏协会

87岁,弹钢琴,开演奏会,写书,这大概就是优雅地老去吧~

高继勇音乐中心青岛李沧分校2019-12-04 14:33:06

视频里的老奶奶叫资中筠,出生于1930年(民国19年),她是我国著名翻译家,作家学者,外交政治研究专家。


总之,他的人生职业与音乐关系并不大。


但如果问:“音乐如何丰富一个人的人生?”她绝对是最好的例证之一。


从年幼与钢琴结缘到如今,年近九旬的她弹钢琴弹了八十多年。


她父母不注重音乐,却被热心亲友强迫买琴。

她走不了职业钢琴家道路,但学五线谱竟能提高她的翻译能力,她有着怎样的音乐故事?让我们看看她自己的诉说吧:

从玩具钢琴启蒙

(文/资中筠 《锦瑟无端》摘录)

视频:贝多芬“奏鸣曲(热情)第一乐章

我的父母都不懂音乐,只是有些喜欢。


我并不算从家庭受到音乐熏陶,父母也没有像方今许多家长那样对孩子学乐器刻意追求。


我与钢琴结缘是由一架玩具琴启蒙的。

 

我从记事起直到上小学只有两件心爱的玩具,其中一件就是一架放在桌上的玩具钢琴。


那是真的按音阶能弹出调子来的,尽管大约全长不到两个八度,而且黑键是画上去的。


它伴随我从幼儿到少儿,百玩不厌。

上世纪70年代的玩具钢琴

大体和资先生描述的类似

渐渐地把学会的或者听来的儿歌在上面试着弹出来,居然能成调。特别是上幼儿园(那时叫“幼稚园”)之后,学会了“do、re、mi……”,更加入门,简单的儿童歌曲,只要会唱,就能在那玩具琴上大致弹出来,觉得非常好玩,乐此不疲。


说是“大致”弹出来,是因为那琴没有黑键,我也完全不懂钢琴的音阶,本能地就把“F”键当作“do”,也就是所有曲子都一律“F”调。所以凡是遇到简谱里的“fa”时(应弹降B黑键),音调就不对头了,我一直惑然不解,就这么凑合着弹,直到后来学了五线谱,与真钢琴对上号,才恍然大悟,记得那感觉真如喊出“尤里卡”一样。

 

没想到,在玩具琴上练出来的“才能”竟引出了真钢琴:在我小学二年级时,有一次,父亲带我到他的一位姓王的朋友家去玩,看来他比父亲年长,我称他为“王伯伯”。


他家有一架钢琴,是我第一次摸得着的真钢琴,兴奋之极,顾不上客气礼貌,就上去弹我会的歌。一开始没想到琴键是那么重,与玩具琴的感觉大不相同,使好大劲才按出声来。不过好歹能把我熟悉的歌弹出调来。那位王伯伯是音乐爱好者,对我这一“才能”大为赞赏。现在想来实在算不上什么,方今七、八岁的孩子已经学过几年琴、会弹不少名曲、技巧相当娴熟的并不鲜见。不过我是第一次摸到真琴,有些稀罕。


那时父亲工作没几年,积蓄不多,买钢琴对我家说来还是一种奢侈,学琴也不是当务之急。只见王伯伯力促父亲买琴,让我立即开始学,说是否则就耽误了,并自告奋勇愿当导购。父亲只是笑而不语,看来是敷衍他,并未被说动。谁知过了几天,忽然有几个工人抬了一架钢琴到我家,母亲骇然,说我们并未买琴,是不是弄错了。工人说没错,是“王XX老爷”让送来的,定钱已付。原来是那位热心的王伯伯给挑了一架他认为物美价廉的琴——并不是送我的礼物,而是强迫我父亲买,把账单送到他办公室去了。这样我父亲就被迫提前给我买琴了。


有友如此热心,又如此“强加于人”,实在难得。我是真正受惠者。不久抗日战争爆发,王伯伯举家迁内地,后来再无消息。

 

不过我从初中一年级才开始正式拜师学琴,离王伯伯强迫购琴已经过去四年,我那年十一岁,如果立志以钢琴为业,稍嫌太迟。好在父母和我自己从来不作此想,也没有太大的遗憾。不过我也不是从零开始。我在天津的小学很重视全面发展,音乐、美术课都很认真。小学三年级的音乐课就教五线谱。也许是得力于玩具钢琴,一般同学视为十分复杂的“蛤蟆骨朵”和那几条线的关系,我在脑海中与琴键一对号,立刻就明白了,恍然大悟之感由此产生。

 

写到这里,似乎要给人印象,我从小颇有音乐天赋,如果早开始训练,是可以成才的。我得赶紧声明决非如此,我决不属于那种有特殊音乐细胞的人,这一点很早就有自知之明。


最重要是我没有特殊的“音乐耳”,只能辨认简单的旋律,也就是凭听力只能用单音弹出一支曲子,遇到复合的和弦就难以分辨,不能准确地在琴上重复。这固然能够通过学习和训练达到一定的程度,但是比起那些生来就有一对好耳朵的孩子来差别是很明显的。我家的朋友中有一个男孩,叫袁效先,就是这种天才。他在识谱之前全靠平时听唱片就会弹奏不少中等难度的钢琴曲,当然基本指法是他母亲教的。这是一种特殊的天赋,非常人所及。我在天津时见到过的幼年刘诗昆也有这个本事。

 

我在钢琴学到较深的程度时,老师加了和声学的课,和一位师姐一起上。其中有一项练习就是听写,即老师在琴上弹出各种旋律与和弦,我们在五线谱上记录。此时,我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。不但复杂的和弦记不下来,就是变调很多的单一旋律也常跟不上,当然经过训练不是不能达到,但我始终没能完成这一步,也就没能更上一层楼,达到更高境界。

青年时期的资中筠先生

视频:肖邦 摇篮曲 演奏/资中筠

总之,我学音乐只有一般的悟性,先天并没有特殊的天赋,后天也没有苦练技巧,所以最终只能作为业余自娱。


不过话又说回来。由于那王伯伯的热心,加以后来又遇到一位好老师,音乐毕竟成为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内容,极大地丰富了我的精神生活乃至交游圈子,给了我无穷的乐趣,但如果没有那几年的正规训练,那就连自娱也达不到了。

 

另外,我觉得识谱弹琴的训练可能对我后来学外文、做口译,特别是同声传译无形中有不少帮助,特别是同声传译。


我一出大学门,最早的工作之一就是做口译,稍后做国际会议的同声传译,这需要反应特别快。当时同事中谁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,而我好象比许多新手困难要少得多。


因为看着一种文字的稿子,或听着一种语言,立即在脑子里翻译成另一种文字并用口说出来,这过程与看着乐谱立即由大脑下命令到手指的原理是一样的。何况乐谱比文稿要复杂得多。所以当时许多实际外文程度比我强的同事苦于速度跟不上,我却困难不大,在同辈中以反应快著称,这也可算是学琴的副产品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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